在周杰倫陪伴我們長大的時代里,我們都被一種單純的快樂裹挾著。心有所向,情有所同,如王安憶所說,“那時代真是有可愛之處的,逞性和忘情。”那是一種對過往青春歲月的追憶,對純真生活的不舍,對無憂無慮的向往,對未來的種種可能和希望的篤信與堅持。

《重聽周杰倫演唱會,治好了我哭不出的毛病》文|讀者:May與五月

說不清從哪天起,我意識到自己喪失了正常人該有的流淚欲望。上一次不顧形象地放肆大哭,還是畢業前夕和我媽的一次爭吵。

實在是畢業好多年了,當時的吵架緣由早已模糊不清。也許是為了畢業找工作還是讀研,又或者是為了別的什麼。總之和父母之間的對話,永遠都是從心平氣和的理論開場,終結在足以撬動天花板的高分貝爭吵中。

而那次爭吵,也是我成年後產出的最為聲勢浩大的一場淚水大秀,同樣也是我眼淚自由的終結。

工作後,我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淚點逐漸走高,也上調了敏感情緒的觸發閾值。慢慢地,我覺得自己活成了一架理性,冷漠的人形機器,每天往返兩點一線,周末則會在常規路線外拐出尖銳突兀的刺頭形狀。

等我意識到上述問題時,我發現自己已經很難主動哭出來了。即便在被人拒絕的橋段里,我也沒有一個失戀者該有的樣子,比如哭哭啼啼,被淚水浸濕枕頭。倒是心硬冷漠地倒頭就睡,未曾為此事流過一滴眼淚,好像我才是拒絕別人的那個。

所以我想,我可能成了一個哭不出的冷血動物。感謝周杰倫,聽他的演唱會治好了我哭不出的毛病。

今年的5月20號,我和幾千萬人一起在線上聽了周杰倫的演唱會。演唱會大約進行到第五首歌時,我感覺內心深處像被某種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雙眼隨即湧起酸澀的感覺。沒一會兒,眼眶里就蓄起了眼淚,不一會兒便排山倒海,飛流直下。

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像一柄強有力的高壓水槍,疏通了長久以來困擾我的眼淚缺失症。我哭得一抽一抽地,像一隻被人揪著脖子的貓。

說實話,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也不明白為什麼聽他的歌會哭得如此六神無主。就在我哭得情緒投入時,朋友發來微信,說他今晚做的黃燜雞味道有點怪,鹹鹹甜甜的。我當時還冒出了奇怪的想法:鹹鹹的黃燜雞,是不是和我的眼淚一樣鹹。

我始終不覺得自己是如此感性的人,因此在哭爽了十分鐘後,對此事仍有諸多困惑。直到線上演唱會的第二天。

朋友很喜歡《稻香》,演唱會進行到這首歌時,他和室友在線下一起合唱。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喜歡《稻香》,他說,“因為聽的時候就覺得回到在鄉下的那段時間,無憂無慮的,還很治愈。”後來他和室友又聊到籃球,開始各種回憶殺,“感覺都是2010年前後的事,可惜回不去了。”

我突然意識到,我的眼淚並非來得毫無緣由。因為我也在感懷。

而我從周杰倫的歌里感懷的並非某個具體的年少故事,而是大段大段地被一種不可追回的氛圍感所包裹起來的成長曆程,那盛景如同周杰倫演唱會現場上空拋灑的粉色氣球和如雪般細碎的柔軟緞帶。

大學室友是周杰倫的真愛粉,她會把周杰倫親切地叫成“我倫”,手機鈴聲是周杰倫的歌,起床鬧鈴是周杰倫的歌,連計算機作業都是介紹周杰倫。

我記得有陣子,學校籃球場的綠色鐵絲網圍欄外鋪天蓋地貼上了周杰倫代言的某產品海報。於是她每天都和我們念叨著,“好想揭張海報回來貼在寢室啊”。上下課時也會特意從貼有他海報的地方經過,只為了多看杰倫兩眼。

後來我們畢業了。畢業第一年,周杰倫發新歌了。那時候同學之間聚的還很勤,我們去KTV一起唱他的《告白氣球》。印象里,那是我最後一次去KTV 。此後,同學聚會的間隔從幾個月一次,變成半年一次,再然後是幾年一次。

2019年,我報名了公司開設的吉他班。老師每周都會布置兩首彈唱作業,其中必有周杰倫的歌。比如《彩虹》《發如雪》《七里香》。唱歌是我的弱項,所以我和同事開玩笑,“每周都是被周杰倫支配的恐懼。”

他的很多歌因具備古風韻律,也很適合古箏彈奏。興起時,也會在家練兩手他的歌來玩。老板知道後,還安排我在公司活動上彈了一段《青花瓷》。

所以,盡管和身邊的周杰倫鐵粉相比,我只能算是一個聽著周杰倫的歌長大的理性歌迷。但往前數的前十幾年成長歲月中,周杰倫卻無處不在。

而這一切都使我想起王安憶對“氛圍”一詞的絕佳描述:“在略為成年之後,感官發育的更為深入,便被另一些較為抽象的事物所吸引。這些事物,往往是含混的,模糊的形骸,邊緣深入在空氣里,於是,這里和那里,就連成了一片。它們形成了一種叫氛圍的東西。它們雖然不是物質性的,但它們卻有著更大的影響力。它們有著一種融解的性質,將一些有形的融為無形。”

周杰倫用他的標志性音樂為我們營造出了屬於一整個時代的氛圍。他的發音咬字是含混不清的,但不妨礙當年十來歲的男孩女孩們瘋狂學唱他的歌,甚至女孩子也會在家耍著雙截棍玩。

他的歌曲旋律里混揉著一種令人融融的輕快和暖意,他的歌詞即便放在今天也能夠再次引領學生抄歌詞的風潮。

我終於了解,觸發我眼淚決隄的,不是他的第五首歌或某首歌,而是他的歌所代表的一切。

那時候我們還可以勾肩搭背嬉笑怒罵,下了課一起去食堂吃飯;那時候室友還能緊張地盯著螢幕搶周杰倫演唱會的票,和幾萬名粉絲一起揮舞手臂,酣暢淋漓地聽現場演唱會;那時我們初入社會,尚未體會到太累而睡不著的痛苦;那時候我們還留著一份興致高昂,局未散就開始籌劃起下一次聚會的時間;那時候我們還能面對面觀察彼此臉上細微的情緒變化,還能計劃每年一次的長途旅行,還能自由地捕捉到許許多多鮮活生動的面孔…...

那是一種對過往青春歲月的追憶,對純真生活的不舍,對無憂無慮的向往,對未來的種種可能和希望的篤信與堅持。

在周杰倫陪伴我們長大的時代里,我們都被一種單純的快樂裹挾著。心有所向,情有所同,如王安憶所說,“那時代真是有可愛之處的,逞性和忘情。”

生活不會容易,幸而我們還能從周杰倫的歌中追尋那些凝滯的美好——是它們治好了我哭不出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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