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讀書# 不久前,美國社會心理學者喬納森·海特在《大西洋月刊》上發表了一篇流傳極廣的封面文章,探討了為什麼本該促進交流的社交媒體,卻陷入到無止境的爭吵之中。

他認為,關鍵的轉變發生在2009年。這一年,Facebook推出了Like按鈕,從此每個人都可以在拇指輕輕一點之間認可或者否決另一個人。Twitter在同年推出了轉發功能,一個人的憤怒與不滿可以在轉瞬之間被傳播到上千上萬的人手中。據稱,為Twitter研發出“轉推”按鈕的工程師事後曾經非常後悔,稱該功能堪比“給了4歲孩子一把上膛的武器”。

在Like按鈕之後,Facebook再一次修改了Newsfeed的算法,開始按熱門程度——而不是按原來的時間順序——對內容進行重新排序。後來的研究顯示,網民最樂於分享的,恰恰是那些情緒激烈的內容。比如,皮尤研究中心2017年的一項研究表明,顯示“憤怒地反對”的帖子獲得的關注(包括點贊和分享)幾乎是Facebook上其他類型內容的兩倍。

之後,全世界各個社交媒體互相抄襲——點贊、分享、熱搜,在隨後呼嘯而至的移動互聯網大潮中成為每一個手機的標配。由此,社交媒體終於從自我展示的平台變成一個散播情緒(尤其是道德義憤)的機器。

喬納森·海特指出,在這樣的機器面前,質疑變得非常艱難。所以,社交媒體在放大極端分子的話語權的同時,也迫使大量的溫和派陷入沉默。從大學、研究機構到行政機構的專家,哪怕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也會因為擔心被網暴而選擇不發聲。這是一件非常諷刺的事情——互聯網曾經自詡給予那些沒有聲音的人以聲音,但現在最安全的方法是做一個沒有聲音的人。但是,在這個複雜的世界里,要真正理解任何一件事情,都勢必要依賴多重視角的對質和直言不諱的爭論。當質疑聲消失之後,海特悲歎,美國整個國家陷入了“結構性的愚蠢”。

這些年,我們對於社交媒體的一個直觀感受是戾氣太重,動不動就是群情激昂,各種罵戰、互撕不斷,言語中充滿謾罵與羞辱,隨時升級到對人格的攻擊與打壓。但是,這種彌漫性的戾氣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按照海特的思路,我們是否也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結構性的暴戾?除了撕裂人們的政治立場之外,社交網路機器是否也在一定程度上迫使我們進行非此即彼的道德表態,或者做一個沉默的旁觀者?就像海特分析的,當少數的極端分子占據政治討論時,大量的溫和派閉嘴了;同樣的,在網暴事件中,當一小撮極端的“網路噴子”占據討論空間時,對溫和派來說,退出恐怕也是不得已的最優選。

節選自《公眾說理的消失》 作者 | 陳賽

更多相關書籍推薦如下: http://t.cn/A6XiONvZ

更多內地媒體動態

全站最新消息

d